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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少华

 
 
 

日志

 
 
关于我

著名翻译家

我翻译了32本村上春树的小说,出版了29本,译完出齐应有35本左右。翻译不同于刷锅洗碗,是我比较喜欢的劳动。而像村上这样适合自己脾性和笔调的更让我喜欢。在这个世界上,能从事自己喜欢的劳动的人估计不会很多,因此我感到幸运,感到快乐。 ——林少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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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买还是不买,这是个问题  

2011-06-27 09:14:00|  分类: 随笔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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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买还是不买,这是个问题

 

    这年月,本应与流行保持距离的大学也每每流行什么。前些年流行并校、流行扩招,近几年流行教学评估、流行建新校区。敝人供职的大学也终于按捺不住,建了更新的校区。于是我开始从新校区去新新校区上课,坐校车去。车不等人,人要等车。正在风雨中等校车,一位同样等车的同事见了,问我:“怎么还不买车?何苦遭这个罪!”我说人生不就是遭罪吗,对方笑道“经典!”说起来,半年来总有人问同样的话。套用沙翁那个经典句式,车:买还是不买,这是个问题。而倒退二三十年,则是,饭:吃还是没吃,这是个问题。句式相同,内容迥异。仅看这点,也可看出中国阔了,国人阔了。当然,我也阔了。人一阔,脸就变,心就变。若是当年,即使造句练习也造不出这样的句子。

 

    我之所以在绝大多数同事都已买车的情况仍迟迟不买,当然不是因为我喜欢风雨,也不是因为买不起。若是“悍马”、“宝马”或“玛莎拉蒂”,我自是买不起,而若换上“夏利”、“奇瑞”之类,没准口袋里的现钞都绰绰有余。

 

    非我吹牛,二十多年前我就跟“玛莎拉蒂”打过交道。翻译村上君的《舞!舞!舞!》,里面的电影明星五反田君开的就是这家伙。这家伙可把我害苦了。日语写作“マセラティ”,查遍大小厚薄所有辞典都查不出,只好硬着头皮音译为“马赛拉蒂”。所幸彼时我不懂别人也未必懂——彼时最“牛”的人也不过骑着五十铃摩托提着名叫“大哥大”的砖块大的手机——这么着,都给“林家铺子”制造的“马赛拉蒂”忽悠住了。多年后才由见过大世面的大上海责任编辑改为“玛莎拉蒂”,并且加了底注:“Maserati。一种高级跑车,由意大利菲亚特汽车集团旗下的法拉利公司生产。”自那以来,每次上街我就留意寻找“Maserati”,可惜一辆也没见到。这意味着,恐怕还没有哪位同胞阔到五反田那个程度。那小子是真阔,连泡妞都从“经费”里报销,最后索性把“玛莎拉蒂”一头开进东京湾同归于尽。不用说,之于他,活还是死,这才是个问题。十足的后现代悲剧。当然不能怪“玛莎拉蒂”——用村上的话说,“玛莎拉蒂”像大马哈鱼一样乖觉。

 

    话说回来,我所以不买车,首先是因为我觉得坐校车更好。你想,从我住的新校区到新新校区不过二十分钟左右路程,一半靠海边行驶,一半从高尔夫球场经过。春天薄雾轻笼莺飞草长,夏日碧波荡漾浓荫蔽地,秋季海阔天空满目金黄。高高坐在班车上,悠悠从车窗望去,但觉心旷神怡,其喜洋洋者矣。自己开车哪能有这份闲情逸致呢?忽儿踩闸忽儿换挡忽儿按喇叭,再是全自动,方向盘也要自己把着,红绿灯也要自己盯着。况且不敢喝酒,啤酒都休想!

 

    问题还不止于此。我想起了我的两位朋友。一位是日本朋友。十几年前我在长崎一所大学任教期间,学校派我去一所高专兼职,每周两次,每次都搭这位日本朋友的车。他不到四十岁,却不时在车上拍腿。问之,答曰开车开的,“有了车,人就不想走路,几步路都不想走。腿本来是用来走路的,老不走路,必出问题。这不,又软又酸又痛……”。实际上他走路的姿势也不够自然,车倒开得自然得多,简直就像他身体的一个器官。另一位是青岛朋友,原本有车,后来卖了:“车万万开不得的,那么小的空间,空气绝对不好,绝对神经紧张,对健康绝对不利!”他走路上下班,来回一个多小时。五十大多了,可脸色比新车还光鲜,身体比马哈鱼还灵活。

 

    不买车的另一个原因,是因为开车不利于环保不利于“低碳”不利于“乐活”(LOHAS)。甭说像美国人那样人均2.5辆,即使一人一辆也不得了。十三亿人,十三亿辆——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忽一下子黑压压爬满“甲壳虫”,那是何等令人绝望的场景啊!即使眼下,治堵都成了堵在国人心头的一块病,各种治堵方案纷纷出笼,可效果呢?拥堵,中国才刚刚开始。依我之见,与其扬汤止沸,莫若釜底抽薪——索性不再卖车不再买车,全力发展地铁、大巴中巴等公共交通工具。依靠小汽车来拉动消费和内需,纯属饮鸩止渴!

 

    可话又说回来,在寒风等校车也的确不是个滋味。

 

    车:买还是不买,仍是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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