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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少华

 
 
 

日志

 
 
关于我

著名翻译家

我翻译了32本村上春树的小说,出版了29本,译完出齐应有35本左右。翻译不同于刷锅洗碗,是我比较喜欢的劳动。而像村上这样适合自己脾性和笔调的更让我喜欢。在这个世界上,能从事自己喜欢的劳动的人估计不会很多,因此我感到幸运,感到快乐。 ——林少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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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岛:我的城市  

2009-03-09 09:17:0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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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岛:我的城市

 

 

我祖籍山东半岛的蓬莱,生于东北乡下。这两点在很大程度上规定了我对城市的态度和取舍。生于乡下,使我大约像很多乡下人那样,自小对城市充满向往之情而又无法衷心热爱她。祖籍山东,使我在自我认同(identity)或故乡认同上面产生了困惑——从一开始我就没有完全接受生身故乡附近的长春,而南下游走广州,大半生过后,忽然拐回了和祖籍同属山东半岛的青岛。

 

但无论如何,我必须感谢城市。因为人生的转折、骄傲和荣光都发生在城市。长春七年,使我由农民晋升为“工农兵学员”并拿到了不妨称为“黄浦一期”的硕士学位;广州十八载,使我这个外省乡下人成为广东省当时最年轻的 文科副教授并进入了教授这个终点站;青岛八年是这篇小稿的主题,容稍后再说。

 

与此同时,人生的失意、悲怆和痛楚也集中发生在城市。最为刻骨铭心的一段出现在北上青岛之前的广州。在别人看来,我应该和往常没什么不同。同样去教室授课,同样参加会议,书房灯光同样亮到深夜。没有人刻意贬低我,我也没有变得面黄肌瘦。然而我的人生小船确确实实驶入了最艰难的航段,就好像所有广州市民都外出欣赏灿若云霞的木棉花和芳香四溢的白玉兰时,只我一人在凄风苦雨中蜷缩在阴暗的灌木丛舔拭经久不愈的伤口。

 

就在这时,青岛出现了,奇迹般出现在我生命的进程中。

 

上个世纪末,借开会之机,我由济南转来青岛。第一次来青岛。奇怪的是,虽是第一次,感觉上却好像来过许多次。有一种村上春树所说的“déjà-vu”(既视感),一种似曾相识之感。老城区小巷蜿蜒的石板路和带小院的红瓦黄墙的旧式民居,宽阔的主街旁不时闪现的蓊郁的林木和偶尔从中探出的尖屋顶,旅馆附近大片草地和老槐树间时而飞起的喜鹊,都让我产生一种久违的亲切感。一切那么平和、安谧、古朴而又带有几分寂寥、索漠和忧伤。我远远避开了青啤商标上的栈桥阁楼,而在一个人影也没有的海边找一块大石头坐下,静静地眼望大海。海水从我胸前平展展无限铺阵开去,除了偶尔驻留的云影、飞掠的鸟影和飘摇的帆影,水面一无所有,辽阔、安祥、坦荡、浩渺。后来,我的目光久久停留在水天相接的迷濛的远方。恍惚觉得那里有一股巨大的磁力,像吸引我的目光一样把我整个人一忽儿吸了过去。我已不住石头上,我没有了。我没有了,我从广州带来的痛苦也没有了。

 

那时青岛东部的麦岛一带还没怎么开发。从海边回旅馆,要穿过一大片渔村。村里多是青砖平房,都有院落。我在村里的小路上慢慢走着。忽然,一股烤地瓜特有的香味飘来。我一向中意烤地瓜,加之肚子有些饿了,急忙循香味儿找去。很快,在一条胡同里找到了,一个十五六岁的红圆脸小姑娘正在通红的炉火上翻弄焦黄的烤地瓜。我要了一个大的,一称,一块五。我见她一时翻不出找零的五毛钱,便说不要了,不料女孩儿追了几步把一个小地瓜塞进我提的塑料袋。前行不远,但见一堵残缺的青砖院墙上爬满了牵牛花,紫的、粉的、蓝的、白的,鲜艳艳水灵灵轻盈盈的,同破败的院墙既成鲜明的对比又那么相得益彰。有多少年没见到牵牛花了呢?没闻到地瓜香了呢?没见到北方少女那被风吹红的粗糙而朴实的圆脸了呢?顿时,一股莫名的乡愁从心底缓缓泛起,眼睛不由有些湿润。直觉告诉我,青岛是我后半生的归宿,她不是别人的城市,而是“我的城市”——她唤醒了我心中沉睡的“原生风景”。

 

命运这东西也真是不可思议,返回广州不久,青岛一所大学即通过朋友问我愿不愿意去青岛。这样,我在一九九九年初秋北上到了青岛——安眠于蓬莱故土的祖先终于将其游子唤回了半岛另一端的青岛,并让他从这里守望其生身故乡的关东平原。

 

巧碰巧,来青岛后分得的房子正好面对我当时坐看大海的位置,于是我附庸风雅,将书房取名为“窥海斋”。最初因前面是那片平房,望海都不困难;后来立起一排六层商品楼,真正从两楼之间的空隙窥海了;如今,平房被夷为平地,几十层高楼接二连三巍巍然拔地而起,连窥都不得窥了。

 

青岛民风较为淳朴,市民戒备心不强,说古风犹存亦不为过。在公共汽车上一般都会主动为特别需要座位的人让座,农贸市场一般没人讨价还价,极少有小偷小摸,街上闲杂人也不多。

 

最后我想指出的是,青岛虽然总体上是一座小市民气息浓厚的城市,但毕竟是古代产生过田横五百义士和现代闻一多留下身影的地方,其流风遗韵至今犹然发出苍凉而执著的回响。如以苦难意识和历史责任感写就《中国一九五七》的尤凤伟,穷尽十几载精力默默从尘封的繁杂史料中梳理出《束星北档案——一个天才物理学家的命运》的刘海军,以还原历史本面目的使命感撰述《文武北洋》的李洁,敢于发出“带伤的滴血的嚎叫”的《藏獒》作者杨志军——他们堪称青岛真正意义上的知识分子,其笔端腾跃的良知,无疑是青岛这座城市的灵魂。行文至此,我的耳畔清楚响起杨志军的声音:“即使所有人都喜欢污浊,我也要洗干净自己的灵魂 / 姿态可以低贱,灵魂却一定要高贵”!不用说,一座城市将因为拥有这样高贵的灵魂而高贵。也只有这样的城市才可以最终定格为“我的城市”。

 

我的飘泊将在此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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