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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少华

 
 
 

日志

 
 
关于我

著名翻译家

我翻译了32本村上春树的小说,出版了29本,译完出齐应有35本左右。翻译不同于刷锅洗碗,是我比较喜欢的劳动。而像村上这样适合自己脾性和笔调的更让我喜欢。在这个世界上,能从事自己喜欢的劳动的人估计不会很多,因此我感到幸运,感到快乐。 ——林少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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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车的世界多好  

2007-05-07 10:59:0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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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车的世界多好

 

  应邀赴厦门大学摇唇鼓舌。座谈,演讲,接受采访,人忙了三天,雨下了三天。第四天人忙完雨下毕,但见晴空万里,阳光哗一下子倾泻下来,大地燦然生辉,绿的更绿,红的更红。我心中大喜,早早过渡上了鼓浪屿。鼓浪屿不是海南岛,仅1.78平方公里,我兴冲冲徒步绕岛一周。坦荡荡的海滨路上,孤零零只我一人,惟见红花绿树碧海蓝天,惟闻蝉鸣风吟鸟语涛声,惟觉清风拂面物我两空。一圈转罢,遥望日光岩顶不见日光只见游客,我懒得再让上面多一个脑袋,转身走进社区,沿着幽静的小街小巷信步前行。两旁多是上个世纪二三十年代建成的西式小楼,衰败得恰到好处,犹一个个迎风傲立的破落贵族,寒伧而决不失优雅。同样衰败的院墙上,有的滚地龙一般爬满橘黄色的凌霄花,有的忽一下子垂下无数个小喇叭似的曼陀罗,有的高高探出两三枝缀满粉色小花的三角梅。年久失修的门楼立柱上形状各异的浮雕似乎仍在诉说着各自的家世和曾经的荣光。油漆斑驳的木窗棂间不时有钢琴音符或如爆豆一泻而下或如山溪潺潺流出。我忘情地徜徉其间,遥想这些洋楼当年的主人,遥想弘一法师在这里讲过什么悟过什么,林语堂在这里写过什么说过什么,殷承宗在这里学过什么弹过什么,以及厦大首任校长林文庆在哪栋楼里将《离骚》译成英文,终生未嫁的林巧稚在哪个院落里度过她快乐或不怎么快乐的童年……

 

  就是这样,我的思绪得以避离现实的驳杂和嚣喧,悄然溜回差不多一个世纪前的往昔。甚至小巷路面石板之间不知趣地长出的一丛半黄半绿的狗尾草,挂着生锈铁锁的老木门底端一只懒洋洋躺着的花猫,也能牵出自己绵长的怀旧情思。而这,无疑得益于周遭的幽静。没有车,大凡车都没有,没有汽车没有摩托,连自行车也没有。没有车,也就没有喇叭声打断自己的幽思划破自己的梦境,也就不会因避车而改变自己流连或驻足的位置。因此,怀旧之余,我不禁由衷感叹没有车的世界多好!中国能找出第二个没有车的幽静地方吗?记得广州的沙面是禁车的,青岛的八大关有的路段也是禁车的,但都没有禁得这般彻底,没有这般幽静。于是我明白了当地人为何没有架桥或开隧道把相距600米的鼓浪屿同厦门本岛连在一起,尽管这样的工程在当下易如反掌。

 

  曾几何时,或官或民都大力提倡公共交通工具。然而倏忽之间,私家车就像空降甲壳虫一样黑压压密麻麻趴满了我们的房前屋后,趴满了大街小巷,就差没趴上树梢。这还嫌不够,城里仍在不断举办大大小小的车展,报纸仍在不屈不挠地推出“汽车周刊”,每刊必有流线型的汽车和流线型身段的美女相伴搔首弄姿。一次我去一座极大的城市出差,因路面挤满私家车,我搭的出租车开得很慢,遂问怎么还不限制私家车数量啊,司机当即回答:“限制得了吗?生产一部车获利三四万,上一个车牌又获利三四万!市里每月发牌八千到一万,你算算多少钱!”

 

  我闻之顿悟。这就是市场经济!它可以扼杀明智的见识,纵容荒谬的举措,只要有利可图!长此以往,势必有一天祖国整个版图趴满形形色色的甲壳虫——13亿人13亿辆,960万平方公里,每平方公里至少100辆,每10平方米至少1辆,那是何等壮观而又何等恐怖的场景啊!出门即上车,以车代步。于是双腿或萎缩或变细,13亿人全都像《三毛流浪记》里的三毛一样两条天线支着一个大脑壳围着车上上下下,那又是何等壮观而又何等恐怖的场景啊!这就是现代化的成果吗?这就是国人以至全人类梦寐以求的幸福吗?

 

  有一点我敢打赌,届时大家肯定后悔:没有车的世界多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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