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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少华

 
 
 

日志

 
 
关于我

著名翻译家

我翻译了32本村上春树的小说,出版了29本,译完出齐应有35本左右。翻译不同于刷锅洗碗,是我比较喜欢的劳动。而像村上这样适合自己脾性和笔调的更让我喜欢。在这个世界上,能从事自己喜欢的劳动的人估计不会很多,因此我感到幸运,感到快乐。 ——林少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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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切过剩”  

2007-01-29 00:22:0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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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切过剩”

不管怎样,我还是更推崇“为人民服务”,而不大习惯别人为自己服务,尤其不习惯过分热情、过分亲切的服务。世间有产品过剩、人口过剩之说,这里姑且称之为“亲切过剩”。

比如日本——刚去了一次日本,声犹在耳——一下飞机步入机场大厅就有广播提醒“前边地面高出,请注意脚下”,其实不过缓缓高出一二十公分,不注意也根本不至于摔个狗抢屎;在电气列车站,广播又响了:“请抓好滚梯扶手,站在黄线内侧。带小孩的请搀好小孩站在中间,穿高跟鞋的请当心别让鞋跟夹进梯缝,头和手请不要探出,以免发生危险!”得得,幼儿园阿姨也不至于如此唠叨;上了车仍呶呶不休:“关门了,请小心别被夹住 / 拐弯了,请站好扶稳 / 到站了,请别忘记东西!”进商店上电梯仍有声音穷追不舍:“欢迎光临!承蒙诸位乘用电梯,实在感谢。5楼到了……”得得,5楼也好8楼也好,分明有指示灯交相闪烁,哪国的公民不识阿拉伯数字!如此这般,往歪处想不外乎变相骚扰,存心不让你安静;往好里想是把你当幼儿。实际上,如今整个日本也都在幼儿化。比如漫画书差不多占了日本图书销量的一半,老大不小的上班族也在车厢里捧一本漫画看得如醉如痴。大眼睛娃娃以至大眼睛青蛙老鼠之类的玩具和商标泛滥成灾。动画片成了国产电影的主打,大人小孩一口一个“卡娃依”(可爱)。作为日本文化特征的“清寂”、“淡雅”等元素荡然无存。依我愚见,未尝不是这种“亲切过剩”惹的祸。

别光说人家日本,近来咱们中国也开始学乖了。日前偶有朋友请客,也许场所比较高级的关系,刚上楼梯,但见铺有彩色地毯的走廓两侧齐刷刷站着一二十个身着旗袍的美丽少女,齐刷刷鞠躬寒喧“欢迎光临”,搞得我心惊胆战好不自在——既不能像高端人物那样指挥若定地挥手应一声“大家辛苦了”,又不能像春节慰问团团长那样满面笑容地一一握手致意,而不理不睬地昂然走过去又好像有失礼之嫌。及至入席,又是递热毛巾又是铺餐巾又是拉筷套,我说自己来吧人家硬是不允。开宴后也不轻松。头顶是金灿灿的枝形吊灯大放光明,身旁是笑盈盈的女服务生亭亭玉立,觉得自己活活成了展品,险些吃到眼窝和耳孔里去。然而关键的服务却不到位。一条蒸鱼一只炖鸡上来后,硬是不拿公筷或用刀叉分给每人一份。吃罢离席,外面又有四五位妙龄女子弓身相送:“请慢走,欢迎下次光临!”我边快走边想,这若干礼宾女郎的薪金但愿由老板自掏腰包,别算进我等账单里才好,虽说不是由我埋单。总之多此一举。又不是人民大会堂国宴厅,让人家安安静静自由自在用餐该有多好!

上街买东西也轻松不起来。一次进一家大百货商店想买一件稍微够档次些的衣服,结果每到一处都马上有人趋前亲切提供服务,什么您喜欢什么颜色啦穿多大号了这件如何那件怎样啦,搞得我烦不胜烦,赶紧落荒而逃。买衣服往往靠直觉,而直觉这东西需要相对安静才能上来,可商店偏偏不让你安静,说骚扰未免偏激,但至少不晓得个中分寸,以为越亲切越讨人喜欢。女人如何我不知道,对于男人,被冷落的感觉有时候也是很妙的,甚至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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