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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少华

 
 
 

日志

 
 
关于我

著名翻译家

我翻译了32本村上春树的小说,出版了29本,译完出齐应有35本左右。翻译不同于刷锅洗碗,是我比较喜欢的劳动。而像村上这样适合自己脾性和笔调的更让我喜欢。在这个世界上,能从事自己喜欢的劳动的人估计不会很多,因此我感到幸运,感到快乐。 ——林少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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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开倒车又何妨  

2006-09-18 10:28:0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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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开“倒车”又何妨

 

 

据媒体近日报道,尤以研究《楚辞》闻名的国学大家文怀沙先生对从小读经现象提出批评,斥之为“开倒车”。文老是我深为敬重的老一辈学者,况且文老同时认为在中小学语文课本中选录优秀的四书五经文章是好事,因此这里无意对文老加以指责,只是想就广义上的“开倒车”现象借题发挥几句。

我没有车,更不会开车,但我知道,没有车不开倒车。除了发起总攻击时的坦克,任何车都不可能如过河卒子勇往直前,那样非有一天开上南极洲或北冰洋不可。性能再好的车也总要停下来加油、检修、倒退入库。总之,开倒车在所难免。

历史也未必例外。远的不说,仅就近半个多世纪的情形而言,就不难看出开倒车有时并非什么糟糕事,或者莫如说许多事情都坏在车开得太快了。如大跃进,如合作化、人民公社化,如十年动乱中的“破四旧立四新”和“跑步进入共产主义”等等。若就那么猛开下去,不开掉轮子才怪。事实上也是如此,开得民不聊生,国民经济濒于崩溃。这就需要来个急刹车甚至开倒车,倒回正确的路子。叫反思也好叫拨乱反正也好,反正就是要回归正道,结果迎来了阳光灿烂的新时期。

多年来我们已经习惯了日新月异式的变化。但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让时光倒流未尝不是极为美妙的感觉。去过欧洲的朋友告诉我,那里很多城市的风貌仍定格在几个世纪之前。日本我实际去过了,漫步在京都、奈良、镰仓等城镇的大街小巷,真的就像历史的车轮倒回了数百年以至一千多年前的老路。例如在奈良看鉴真和尚主持建造的唐招提寺,感觉上恍惚置身于大唐盛世,那庄严肃穆的大殿,那古色古香的院墙,那竹影婆娑的沙土小径,让我久久不忍移步。旅行的魅力,很大程度上就在于它可以让我们沉浸在时光倒流的错觉之中,让我们倒回去领略某一段历史的独特风韵。

假如车可以倒开,我们就能爬上老北京望不见头的城墙把栏杆拍遍感受城头落日的辉煌与悲怆;假如车可以倒开,我们就能见到长江黄河上游苍翠茂密的植被和蓊郁的原始森林;假如车可以倒开,我就能重新跳进家乡清澈的小河抓鱼捞虾和打狗刨嬉闹……我多么希望可以开倒车啊!当然,没有人希望男人从西装革履倒回长袍马褂,没有人愿意关掉空调摇起往日的蒲扇,没有人喜欢搬走冲水马桶而换上过去的茅坑。最理想的状态是:一边是田园牧歌小桥流水,一边车水马龙高楼大厦,一边是杏花春雨呢喃燕子,一边是卡拉OK喜庆礼花,一边倒骑毛驴吟诗作赋,一边开着“奔驰”手机通话——历史的车轮,一个向前急急飞转,一个往后缓缓倒回——那才叫和而不同的和谐社会。

这方面也并非就没有成功的例子。例如海尔,这个世界第四大白色家电制造商,在智能家居集成、网络家电、数字化、大规模集成电路,新材料等技术领域处于世界领先水平,而给企业以精神支撑的,却是中国传统文化的精髓。张瑞敏说过:“《老子》帮助我确立企业经营发展的大局观,《论语》培育我威武不能屈、贫贱不能移、勇于进取、刚健有为的浩然正气,《孙子》帮助我形成具体的管理方法和企业竞争谋略。”他尤其推崇老子的《道德经》,将其中的两点作为座右铭,一是“以柔克刚”,一是“有生于无”。于是,一边是先进的家电技术和西方现代管理思想,一边是中国古老的传统文化——一个轮子往前冲,一个轮子“开倒车”,二者处于高度和谐之中,从而筑就了冰峰般的海尔奇观。

这更加让我感到——回到开头的话题上来——从小读读经没什么不好。较之大而无当的空洞说教,儒家的某些主张更容易让人明白做人的根本。“三纲”固不可取,但“五常”的“仁义礼智信”不是很好吗?除了“智”,现代人哪点比古人更出色?为富不仁、见利忘义、礼崩乐坏、言而无信,几乎成了现代社会和现代人的通病,这方面开开倒车又有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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